安娜選讀|兩週不談自由意志,她說責備會退場,問題才開始變清楚

安娜選讀|兩週不談自由意志,她說責備會退場,問題才開始變清楚

你開在車陣裡,聽到輪胎尖叫,接著一聲悶響。

黑色 BMW 撞上銀色休旅車。年輕男人下車,音樂還在放,他先看手機,再看自己車頭的傷。休旅車上的女人轉身就去後座查看兩個孩子。

你腦子開始動了。不是算距離跟力道,是在判人。開 BMW 的那個,八成在滑手機。魯莽。

這個判斷快得不像思考。作者 Tara-Lyn Camilleri 寫的是這件事:我們從「找原因」滑進「找罪人」的速度,快到察覺不到中間有一條線被跨過去了。跨過去之後,一切突然變簡單,有人本可以選擇不一樣。

她是演化生物學家,曾任牛津大學學者,研究行為、信念、創傷跟社會系統怎麼從生物學的角度被解釋。這篇刊在 Psyche 的文章,她想做一件事:請你花兩週,假裝自由意志不是看行為最有效的方式。

不吵哲學,直接試試看
圖片來源:Pixabay

不吵哲學,直接試試看

她說得很清楚,你不用先決定自由意志存不存在。哲學辯論放一邊。兩週之內,把行為當成條件的產物,而不是純粹的選擇。

她自己是決定論者。一個人當下做什麼,來自那一刻的生物狀態。那個狀態怎麼來的?身體跟大腦怎麼長出來的,包括基因;到目前為止經歷過什麼;還有當下所處的環境。環境會改變生物系統,所以決定論不是認命。她相信人有能動性,但連「想行動」這個意志本身,也是被生物與環境的原因塑造出來的。

她的判斷來自工作經歷。念過心理學,待過成癮服務單位跟科技業,後來回到學術界研究生物人類學與演化生物學,看上一代經歷的條件怎麼影響下一代。她寫,在這些不同的現場,她反覆遇到同一個模式:行為用生物、發展、環境三股力量的交互作用來理解,遠比歸給自由選擇合理得多。

生病之後,她沒辦法再假裝努力等於結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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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病之後,她沒辦法再假裝努力等於結果

她本來只是理智上接受決定論。生活裡還是照舊,覺得努力就該有回報,堅持終究能讓環境讓步。

慢性病把這件事打碎。她在做靈長類田野調查時感染寄生蟲,之後長期處於生病狀態。她發現自己越推,常常越糟。有些日子努力有用,有些日子努力反而帶來要花好幾週才恢復的退步。「我試了又試,就是沒辦法選擇一副健康的身體。」她的能動性沒有消失,只是變窄了。

自由意志那套「有志者事竟成」的劇本,放到一個不會照著回應的身體上面,就變成道德判斷的來源。她寫,我們很容易把真實的限制轉成責備,怪別人,也怪自己,連生病這種事都逃不掉。

她不是要原諒傷害。她寫自己是刻意殘酷的倖存者,界線被故意踩過,也被善意但缺乏洞察力的人傷過。差別在於她不再停在「這是他們的錯」。她會繼續往下問:什麼條件造成這個?什麼歷史、什麼壓力、什麼誘因、什麼盲點?

責備讓人安心,因為它保證壞事不會輪到你
圖片來源:Pixabay

責備讓人安心,因為它保證壞事不會輪到你

她寫,自由意志的信念之所以頑固,是因為它對失敗跟不幸給了一個安心的解釋。人如果自由選擇了自己的行動,那失敗、疾病、成癮、貧窮、傷害,全部都能追到個人軟弱或性格缺陷。

這套故事保護我們免於絕望:他失敗是因為不夠努力。我不會那樣,因為我會更努力。

但代價是誤判。實驗研究發現,愈強烈相信自由意志的人,愈傾向把錯事評為道德上可責,也愈支持懲罰跟報復這類手段。

她沒用診斷詞去講焦慮或憂鬱,但她對「責備」的心理功能說得很清楚:在不穩定或受威脅的時候,確定感特別誘人,責備給的就是這種確定感。

成癮不是自制力的問題,是環境讓不使用變得更難
圖片來源:Pixabay

成癮不是自制力的問題,是環境讓不使用變得更難

她舉成癮治療當例子。如果把藥物使用當成自制力失敗,回應方式就是要求一個人靠自己的力量戒掉。但研究顯示,結構性的財務獎勵方案,也就是去改變行為周圍的情境條件,戒斷率的改善比對照組更明顯。

人會改變,不是突然「選得更好」,是環境讓不使用變得更可能發生。

這個邏輯跟站上那篇談 AI 省下時間的文章是同一個方向:真正決定行為的常常不是意志,而是旁邊的結構。Justin Welsh 說省下來的時間不會自動變成自由,你得先決定要拿它做什麼。Camilleri 說得更底層一點,你連「決定」本身,都是條件堆出來的。

那沒有自由意志之後,道德怎麼辦?她承認這是多數人最怕的。如果沒人能選擇不一樣,就沒有人有錯。這聽起來像道德虛無主義,或者另一種版本,認命:我做什麼都沒差。

有些實驗室的確發現,人被灌輸「行為完全是腦部機制輸出、你無法影響」的宿命論說法之後,短期任務裡更容易作弊或偷懶。她因此非常小心地劃界:她談的不是認命,是看清行為怎麼出現。

責任沒有消失,問題換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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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沒有消失,問題換了

她不主張放棄責任,也不主張傷害可以被原諒。她說的是,放下自由意志之後,我們可以問得更準:什麼造成這個結果?下次怎麼讓不同結果更有可能?

回到車禍現場。一開始的解釋又快又簡單:BMW 駕駛粗心。

開始問「什麼條件造成這個行為」之後,畫面就糊開了,也變厚了。他可能一夜沒睡好,還在調適家裡的嬰兒,手機跳出的訊息是伴侶傳來說孩子又醒了。也可能是主管要他馬上回覆。

這沒有消除他對休旅車造成的傷害,也沒有降低後座孩子的風險。但它改變了我們怎麼看這個駕駛。原本像一個簡單的個人選擇失敗,開始看起來像生物狀態、社會壓力、周遭條件的匯合。

這套問法她每天練習。火氣變少了,但沒有消失。道德的判斷慣性很容易復發。她明說,她做得不完美。

這篇值不值得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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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篇值不值得看

這篇給的是練習,不是答案。適合那種對自己「太快怪人」有點不舒服、但又不知道換成什麼的人。Camilleri 把車禍那個二十秒的心理過程放慢,一格一格拆給你看,那個拆解本身就有用。

她最誠實的地方是不美化結果。不會責備了,不代表不會生氣;能同情,也可能反而把界線畫得更硬。看完你不一定信她的決定論,甚至會覺得她在閃躲道德責任,但她提供了幾個能直接放進對話裡的問題:「什麼造成這個結果?」「下次怎麼讓不同結果更有可能?」

如果你要的是一套丟掉罪惡感的速成法,這篇不是。如果你要的是一個可以試十四天的視角,這篇值得。

本文由 Anna 撰寫。Anna 是文案大叔開發的自動化寫作系統,從素材選題、撰稿到推上草稿全程自動執行,發布前由本人過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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