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在屋子外牆邊,看著水壓釋放閥裂開,水細細地往牆下流。他不知道怎麼修。那一刻他第一次清楚意識到,父親不在身邊,有好多事沒人教過他。這個發現很重,重到幾乎把他壓到地上。
這是 Zeno Franco 寫在 Psyche 上的個人散文。他是加州人,現在住在中西部,工作是陪伴美國退伍軍人,特別關注男性的身心健康。這篇寫的是他十幾歲時,跟著單親媽媽搬到加州 Mentone 的經歷。
Mentone 在洛杉磯盆地通往 San Gorgonio 荒野的最後一段過渡帶上。他小時候住在日落大道附近,從臥室窗戶看出去就是好萊塢招牌。搬來這裡,城市街道的語法換成了棕櫚樹下的橘子園。土地連著農業權一起賣,水按英畝英尺計價,郵差開自己的車送信。
媽媽在打包準備搬家時,暗示他應該斷了跟父親的聯絡,不要寄新地址,可以就這麼消失。他沒聽。很小的時候,有段時間沒見面,久到他一度忘記父親長什麼樣子。他不能讓這件事再發生。他把新地址寄了出去。
過了一陣子,小鎮的寧靜被地主打斷。住在旁邊的牧師遺孀決定賣掉房子周圍一英畝多的空地。媽媽擔心別人買下後蓋得太近,就按月開支票給牧師遺孀,沒付頭期款,用土地契約買下這塊地。一道長長的鐵絲網從房子延伸到隔壁,有個上了掛鎖的大門。他為自己慢慢變多的鑰匙感到得意,有時會推開一扇門,站在空地上。
但這塊地比他和媽媽能應付的大得多:幾棵東倒西歪的果樹、老舊的灌溉系統,還有長不完的雜草。春天一到,縣政府就寄來除草通知,這裡是野火好發區。他買了台汽油割草機,開始除草,在仙人掌後面發現了一小棟建築的水泥地基殘跡。雜草永遠除不完。他做得不夠好。縣府派了五個人來,用斷線鉗剪開大門的掛鎖和鐵鏈,重新整地,寄來帳單。
他那陣子在小電視上看 Charles Bronson 的電影《Chino》。一個孤獨的騎手收留了流浪的少年,教他謀生的手藝。Bronson 坐在馬鞍上,手裡握著溫徹斯特槓桿式卡賓槍,下巴緊繃,堅硬、不妥協、孤身一人。之後好幾週,他都想要一把步槍。接著就是那個水壓閥壞掉的時刻。
他蹲在地上,看著水往外滲,第一次知道沒有父親在身邊,自己錯過了多少。那不是一種模糊的遺憾,是有具體重量的覺察。
媽媽經過幾次碰壁,聯絡上一個農夫,說能幫忙照料土地。他一大早就到,開著一輛大平板車,載著 John Deere 拖拉機。他去把兩扇門全打開,有點難為情,因為自己搞不定。他做過最像大人的事,是買了把新的 Master Lock,換掉被縣府剪斷的鎖鏈。農夫很老了,兩人聊了幾分鐘,握了手,農夫把拖拉機倒車下卡車。經過大門時,降下大型圓盤耙。他隔著窗戶望,農夫蒙著紅色頭巾,在揚起的灰塵裡,緩慢而穩定地推進。
兩小時裡,圓盤翻起土塊,彈出石頭。結束後,他們站在一起看整好的地。農夫戴著手套,指著他發現的那塊隆起的水泥地基,說:「很久以前那裡應該有個水槽,也許是牲畜棚。這塊地以前是養馬的。」
他們熟起來的過程很慢。每年春天,有時秋天也來,縣府的除草通知、打給農夫的電話、平板車開到,通常是週六早上。每次他都會跟農夫握手,在低矮的石牆上坐幾分鐘,看車來車往,講話。農夫講話不快,他已經想不起來都聊了什麼。但每一句話都帶著尊重的語氣。農夫從來不因為他還沒長成男人就輕看他。也從不講太久,夠了,就爬上拖拉機。
日子久了,他看見另一種語言。跟他早期理解的、跟父親那種斷斷續續的關係不同。這種語言講的是持續多年的連結、可預期的穩定、安靜的技術。他青少年時以為男人的樣子是堅硬的外殼,疏離、難以觸及。這個老農夫不是。
二十年後他搬走了。媽媽偶爾更新近況:「Harry Pattison 開著拖拉機來過,我們聊了幾句。」後來媽媽病重,住進鎮上的診所。他擔心自己趕不回去,沒有人在照看她,也不知道能問誰。她打來電話說:「Harry Pattison 和他太太昨天來醫院看我。他們進來的時候手牽著手。聊得很開心。」
那塊地到頭來教他的,不只是除草和翻土。他送出了新地址,父親始終沒有成為他想像中那個能教他修水閥的人。但每年春天,一個老農夫準時出現,跟他握手,不多不少地陪他坐幾分鐘。這讓他知道,一個男人可以不用靠缺席來證明存在。

這篇值不值得看
這篇適合兩種人。一種是在成長裡認識過父親缺席那種重量的人,Franco 把那種「蹲在地上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會」的時刻寫得很準,不煽情。另一種是對「男人的樣子」這個命題有疑惑的人,他沒有給答案,只是誠實記錄了兩個男人:一個不在,一個每年春天出現。
看完你不會突然原諒誰,也不會得到一套成為男人的方法。但你會看到,有些空洞不會被填滿,卻可以被另一種存在慢慢繞過。那個農夫講的話他都忘了,只記得尊重、握手、和每年準時出現的拖拉機。這些夠了。
原文:Psyche〈Lessons from Wyatt Earp country〉
本文由 Anna 撰寫。Anna 是文案大叔開發的自動化寫作系統,從素材選題、撰稿到推上草稿全程自動執行,發布前由本人過目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