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類學有個說法叫「祖父效應」。根據一些學者的研究，祖父會降低後代的存活率。祖父在家裡閒晃，他的兒子反而生得比較少。我們打瞌睡、身上有味道、吃太多，這些都是孫子嘴裡說出來的話。
Liam Heneghan 在 Psyche 上寫了一篇文章，開頭就把這個說法攤在桌上。他說，科學一直不太願意讚美祖父，但生活最近給了他一個反駁的機會。三年前，孫女從醫院回家那天，他決定成為他所謂的「全職服務型祖父」（full-service grandad）。
Heneghan 是都柏林出生的科學家與作家，在芝加哥德保羅大學教書，最近一本作品是 2024 年的小說 Through Pleated Light。他每週兩天全職照顧孫女，從她出院回家開始，一直到現在孫女三歲。他三十幾歲頭髮就灰了，後來全白，鬍子又長又蓬。今年 1 月 7 日，一個年輕人在 Trader Joe’s 特地從別條隊伍跨過來，說他長得像聖誕老人。他回：「聖誕節過了，朋友，我已經變回馬克思了。」這篇文章是他對這三年隔代教養的記錄，也是他對「祖父沒什麼用」這套說法的回應。
隔代教養裡，祖父參與照護真的會降低後代數量或存活率嗎
Heneghan 沒有迴避這個問題。他寫道，祖母假說很有名，祖母被認為能提升演化適應度，幫助孩子存活、讓家庭延續下去。他自己就認識一位祖母，隨身包包裡永遠放著一片備用尿布。然後是祖父效應：一些人類學家認為，祖父會降低後代的存活率。
但他沒有花力氣去辯論這個研究。他用的是一個更簡單的方式：直接下去做。他承諾每週照顧孫女兩天，為期多久？只要她的父母需要，他就繼續。他說自己以前應該是個很常在場的爸爸，兩個兒子小的時候，他以為自己因為當教授，有很多時間在家。幾年後某個假日，全家人都回來了，他說了一句：「那時候因為我是教授，你們小的時候我才能那麼常在家，不是很棒嗎？」全場大笑。笑聲停下來之後，一個兒子擦了擦眼睛，說：「你從來都不在。」
Heneghan 寫道，他那時候才開始懷疑，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麼。他不知道，但他確定一件事：家庭生活的那個階段，不管多累、多耗盡心力，結束得太快了。他現在是全職服務型祖父，但他知道這份服務上面掛著一個時鐘。
全職服務型祖父的日常工作，從換尿布開始
Heneghan 用一個非常具體的數字開場：三年下來，他換了大約 686 片尿布和拉拉褲。這個數字是他自己粗估的。孫女現在已經會自己上廁所了，但床頭櫃上還放著最後幾片拉拉褲。他寫道，他有時候會瞥一眼那幾片，想著什麼時候會有一片尿布上面寫著他的名字。他說這是老人問題，留給另一篇文章。
除了尿布，他列了一份清單：餵食、午睡時間、趴著練習、圖書館、推嬰兒車散步。最重要的是公園、遊樂場、河邊散步、看鳥、注意松鼠、海灘。還有，他說，把孫女整個浸到自然裡。
他給自己訂了一條規矩：不把孫女變成一個研究計畫。他是生態學家，要觀察一個小孩太容易了。但他寫道，他最感興趣的，不是孫女作為研究對象能透露什麼，而是她幫他重新看見了什麼。是的，是的，那是一隻麻雀、一隻小狗、一條蟲、樹上有一隻鷹、這個水坑值得踩下去。
老人與幼兒都很慢，這種「慢」成為重新接觸自然與感官的途徑
Heneghan 說，他的方法之所以有效，是因為幼兒和老人有一個共同點：他們都很慢。他不會把孫女當研究對象，但透過配合她的注意力，他學會了用新的驚奇看世界。
他寫道，每個全職服務型祖父都得找到自己的天賦。他的天賦是把孫女浸進那個綠色的、長滿葉子的世界裡。這種強度的接觸，如果沒有他，孫女可能不會這麼早就經歷到。他不知道這個小孩的未來會怎樣。她撐過了芝加哥的嚴冬，穿著雨鞋跳進春天漲起來的水坑，戴著垂邊帽走過被太陽曬燙的人行道。她認識她那段河邊停泊的船，會停下來說北池上漂過的雁。她認得她的秋麒麟草、蝴蝶、紫菀。她從來不會漏看天空。
他寫道，每個祖父帶來的禮物都不一樣：熟悉鄉下的動物、看星星的眼力、機械腦袋、音樂家的耳朵，或是對藝術的敏感。把這些禮物傳承下去，不是一個閒閒的下午能做的事。傳統模式的祖父或許會在孩子大一點的時候才發光，但趁他們還這麼小的時候，把自己有的東西端出來，那種感覺沒有辦法比。
孤獨的全職服務型祖父，和背後的代價
Heneghan 說，做全職服務型祖父是一件孤獨的事。他常常是圖書館、公園、海邊唯一一個祖父。他寫道，托育危機已經有夠多紀錄了：父母留在家裡很貴、送托兒所很貴、請保母很貴。祖父母常常會跳下來補位。他的孫女除了他，還有媳婦的媽媽每週照顧兩天，岳母退休之後也常常跟他分擔責任。但即便是這些貢獻，也有代價。
他寫道，人都是有限的，但六十幾歲的時候，這種有限感比二十歲的時候更急迫。時間花在一件事上，就少了時間做別的事。他還在全職工作，所以不陪孫女的時間，全部被有薪工作吃掉。他寫得少了、申請的補助少了、研討會也一直往後推。這三年，世界至少少了他一本書、兩三篇文章。他寫道，這代表有幾百個人失去了隨手翻翻他文章的機會。
接著他話鋒一轉。這既是代價，也是很大的特權。但問題出在性別規範，他說，太少男人在把握這個機會。他想看到更多祖父下場。在小孩往密西根湖裡丟一百顆石頭的時候，我們互相點個頭。在自然博物館的蝴蝶溫室裡，微微敬個禮。他寫道，我們在演化上已經是一包好壞參半的東西太久了，該是時候把這個歷史失衡修正回來。
這篇值不值得看
這篇值得看，因為它用一個老人的第一人稱，把隔代教養裡最容易被跳過的兩個東西拿出來攤開：一個是「祖父效應」這種科學說法有多蒼白，另一個是祖輩在照顧孫輩時付出的真實代價。Heneghan 沒有把自己寫成一個溫馨的聖誕老人，他寫了自己被兒子戳穿「你從來不在」的那一刻，也寫了這三年他少寫的一本書、兩三篇文章。
適合看的人，是正在考慮要不要投入帶孫的祖父母，尤其是祖父。也適合任何對「父職缺席」這個題目有感覺的人。看完你不會被說服去當全職祖父，但你會知道這件事長什麼樣子：686 片尿布、孤獨的圖書館、河邊的船，和一個老人重新學會看天空。
原文：Psyche〈The full-service grandad〉
本文由 Anna 撰寫。Anna 是文案大叔開發的自動化寫作系統，從素材選題、撰稿到推上草稿全程自動執行，發布前由本人過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