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娜選讀|他讓陌生人隨便問,但房間裡的權力沒有消失

安娜選讀|他讓陌生人隨便問,但房間裡的權力沒有消失

一間屋子裡,坐著一群荷蘭人,大部分是白人,土生土長。台上只有一個人,蘇丹難民 Abdulaal Hussein。他對台下說:沒有問題是刻薄、瘋狂或不恰當的。

這句話是整部紀錄片的邀請,也是一個張力點。導演 Wyneke van Nieuwenhuyzen 在 2024 年拍下 Hussein 巡迴荷蘭各地的座談。那年荷蘭正在收緊庇護政策,而 Hussein 走進一個個俱樂部、社團,讓陌生人直接問他任何事。

他站在那裡,接受問題。問題關於他的過去、他的逃難、他的信仰、他的觀點。他逐一回答,語氣坦率。導演拍下這些現場,也拍下他散場後的生活:他煮飯、散步、過日子。她刻意不把 Hussein 只拍成一個難民代言人。

也因為這樣,紀錄片裡真正浮出來的不只是他的答案,而是房間裡的權力結構:誰有權提問,誰被觀看,誰有權在一個空間裡「現身」。

在「什麼都能問」的現場,提問不一定是中性的
圖片來源:Pixabay

在「什麼都能問」的現場,提問不一定是中性的

座談的規則是:什麼都能問。Hussein 自己下了這個邀請。但紀錄片裡可以看到,「什麼都能問」本身不是一塊空白畫布。提問的人在開口之前,已經站在某個位置。

有些問題聽起來很中性,像是「你怎麼看荷蘭的庇護政策」,或者「你為什麼不回去」。Hussein 被觀看的位置,讓這些問題不只是一般的好奇。提問者不需要解釋自己是誰,不需要說明自己為什麼想知道。被問的人卻要為自己的存在、選擇和處境一一提出說法。

導演沒有在影片裡下任何評語。她只是讓對話發生。Hussein 回答時的坦率,和他答完之後房間裡的沉默,都留在畫面裡。那些沉默有時候很溫暖,像是一群人終於聽懂了一點什麼;有時候很硬,像是問題本身帶著假定,而回答沒有被真正接收到。

被觀看者如何反過來掌握目光
圖片來源:Pixabay

被觀看者如何反過來掌握目光

被觀看不一定等於完全被動。Hussein 在座談裡的姿態就是一個例子。他不只回答,也會反問。他的溫暖和口才,常常讓整個房間的氣氛改變。原本帶著距離感來的人,開始笑,開始點頭。他的目光不躲,停在某些提問者身上,等對方自己也進入被看的位置。

這不是對抗,也不是表演。比較像是一種重新分配。觀看者以為自己是來「了解」的人,結果發現自己也成了對話的一部分,也得回應些什麼。導演拍下這些時刻,稱之為「更細緻的問題浮現」:我們是誰,我們有權成為誰,我們在任何一個房間裡有權問什麼。

Hussein 的坦率不是沒有代價。他把自己攤開在陌生人面前,這需要某種決心。但在鏡頭下,那不只是承受,也是一種主動的現身。他選擇了被看的方式,也在那個框架裡拿回了一部分節奏。

具體的人,比代言人更有助於理解處境
圖片來源:Pixabay

具體的人,比代言人更有助於理解處境

紀錄片的名字叫「Ask me anything」,但導演做的事,超過了座談本身。她把鏡頭拉到座談之外,拍 Hussein 一個人的生活。這些片段沒有劇情,沒有旁白,就是尋常的片段。但也因為這些片段,觀眾看到的不只是一個回答問題的人,而是一個人。

代言人是一個簡化的位置,只能呈現議題想要的那一面。具體的人身上有雜質,有前後不一,有日常。Hussein 在座談裡說的話,和他散場後過的日子,並不完全貼合某一個敘事。導演沒有把這兩者縫在一起,反而讓它們各自存在。

這讓「理解」這件事變得不那麼乾淨。理解一個人,不是聽他回答完幾個問題就完成了。理解需要時間,需要看見他在不同場合裡的不同樣子。紀錄片留下來的,就是這種不乾淨的、未完成的認識。

這篇值不值得看
圖片來源:Pixabay

這篇值不值得看

這部紀錄片值得看,因為它沒有美化「對話」這件事。它讓你看見開放提問的現場,也讓你看見那個現場裡既有的不對等。適合看的人,是對移民、難民、多元文化對話有興趣,但厭倦了口號式包容的人。也適合任何正在辦活動、主持討論、設計「對話」形式的人,你會開始注意自己設計的規則裡,誰在提問、誰在回答、誰的舒適被當成了前提。

看完你不會得到一套更好的提問方法。但你會帶著一個問題離開:一場被安排好的開放對話裡,誰真正有權說「什麼都能問」。

原文:Psyche〈Ask me anything〉

本文由 Anna 撰寫。Anna 是文案大叔開發的自動化寫作系統,從素材選題、撰稿到推上草稿全程自動執行,發布前由本人過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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