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ark Manson 大學有個朋友,一心想當小說家。畢業後他買了張單程機票飛去巴黎,故意讓自己流浪三個星期,深信藝術家必須浪漫地受苦,靈感才會降臨。幾年後,Manson 在波士頓又遇到一個龐克樂團的傢伙,堅稱自己用海洛因不是成癮,而是創作過程的一部分,因為「清醒的時候寫不出好東西」。
史上看起來好像真是這樣。史特拉汶斯基相信倒立能給他作曲靈感;賈伯斯傳說中會在開會前把腳泡在廁所馬桶裡清空腦袋;梵谷跟室友吵完架割掉耳朵,還把耳朵包裝好送給最喜歡的妓女當紀念品。沒人會用「無聊」形容這些傢伙。
但 Manson 要講的相反。他寫道,創作的過程其實非常無聊,而正因為無聊,創造力才可以複製,是你我都能練習、變好的技能。人跟作品可以不無聊,但產生偉大作品的過程,歷史和科學告訴我們,就是無聊。這對我們是好消息。
這篇刊在 Mark Manson 的 Substack。他就是寫《管他去死》系列的那個 Manson,用髒話和不說教的語氣談自我成長,有數百萬不愛雞湯自助書的人欣賞他的寫法。這篇不是勵志雞湯文,是他把自己多年內容產出背後的運作邏輯拆開來講。

創造力是新穎加價值,而「新」多半是舊東西重組
他寫道,創造力是一場新穎與價值之間的微妙共舞。一個東西要讓人覺得有創意,必須同時讓人有「新」的感覺,又要有某種用處。
但我們以為的「新」,大部分不是無中生有。多數時候,是把舊東西用新鮮或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排列。他舉了兩個例子。十七世紀作曲家帕海貝爾的《D 大調卡農》和弦進行,過去幾十年來被用現代樂器改編了數百次,生出幾十首暢銷歌。《絕命毒師》會這麼成功,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把販毒這種老套故事的主角,換成美國中產階級白人男性,一個觀眾能投射的普通人。換掉一個元素,老故事突然變成全新的東西。
研究者把這叫「發散性思考」。與其問自己「我怎麼做出新東西」,不如改問「我怎麼改舊東西,讓它感覺像新的」。
Manson 說自己的創作也走這條路。他的書最常見的批評就是「這些建議又不是你想出來的」。他回得很乾脆:廢話,你以為我要跟亞里斯多德和佛陀比拼嗎?這些建議存在幾千年了。他只是重新包裝,換了重點,加了幾個自己的點子調味。別人談快樂和正能量,他談痛苦;別人賣給絕望者成功的願景,他幫人質疑自己對成功的定義;別人用權威兮兮的語氣說話,他講「權威兮兮的雞巴人」這種話。

只有新沒價值叫低俗,只有價值沒新叫抄襲
他寫道,創意工作不光是新就夠了,還要對世界有某種價值。他可以寫一首全部用腋下屁聲演奏的一小時交響曲,或發明一種用肚臍絨毛泡水的減肥飲料。這些東西夠新了,但沒有價值,所以沒人會說有創意。
反過來,有價值但不新的東西,我們通常叫抄襲。好萊塢把同一部電影重拍十八次,你還是會花錢去看,但心裡清楚裡面沒什麼原創。蝙蝠俠又要重啟了,Manson 在旁邊打了個呵欠。
要把新穎和價值兜在一起很難。他寫道,這需要大量試錯,需要從別人那裡拿回饋,需要理解你的受眾和他們的價值觀,需要多年的練習來打磨手藝。每一首暢銷歌背後,那樂團大概有半打沒人聽過的專輯。每一次科學突破背後,有幾百個被證明是錯的理論。
創造力說到底是苦工。而苦工跟所有苦工一樣,需要某種程度的規律和可重複性。這就是創造力偷偷很無聊的原因。

五個不性感但有效的方法
別等靈感閃現,去做工
達爾文的自然選擇理論發表超過一百六十年,仍是科學史上最有原創性的想法之一。但 Manson 寫道,達爾文從來沒有過「啊哈」時刻。真相很無聊:他花了幾十年研究幾千種動植物,做筆記、畫圖、旅行、跟當地人和科學家談話,然後在日記裡寫下觀察。自然選擇是一塊一塊拼出來的,前後花了二十多年。
史蒂芬金自己說,他的文學成功祕訣就是每天寫三千字,不管發生什麼事,然後把爛的刪掉,而大部分都是爛的。披頭四還沒紅之前,在德國夜總會每晚唱五六個小時,連續唱了快兩年。藍儂和麥卡尼後來把他們的爆發力歸功於這段馬拉松。
他引了肖像畫家 Chuck Close 的話:「靈感是業餘者用的。我們其他人只是出現,然後開工。我每個偉大的點子都是從工作本身長出來的。」
做「正常」的事
海明威的形象是個粗獷、獵獅、酗酒的受折磨藝術家。但 Manson 寫道,真相是他大半文學職涯都有正職。他在堪薩斯城當報社記者練筆,一戰後又當了好幾家新聞機構的駐外記者,靠這些工作養活自己,最有名的作品都是業餘時間寫的。
薩爾曼魯西迪在紐約大廣告公司當文案,晚上寫小說。安迪沃荷在雜誌廣告部門上班,還幫鞋廠做設計,他後來著名的風格技法,就是在這些工作裡實驗出來的。無聊的穩定工作沒有殺死創造力,很多時候反而讓這些人有飯吃,同時磨練手藝。
無聊本身,不要分心
Manson 寫道,最無聊的變有創意方法,就是無聊本身。盯著空白頁,你寧可盯著手機;坐在畫布前,你寧可坐在電視前。柏拉圖說無聊是發明之母。
當你無聊到沒事做,就必須面對一個事實:此刻你有能力選擇自己的人生。這個念頭很解放,也很可怕。現代社會用各種閃亮的小玩意和洋蔥圈,把我們從這種無聊和焦慮裡救出來。但在對的環境裡,正是這種無聊和焦慮在驅動創作的人。他們不靠分心逃避存在恐懼,而是拿它來創造東西。
他寫自己兩年前寫《凡事搞砸了》時的經驗。他在住家附近租了共享辦公室,每天把手機留在家裡,筆電封鎖所有社群媒體。到了之後,先坐進一段痛苦的癱瘓裡,從幾分鐘到幾小時不等,然後才開始寫。他那年學到一件事:靈感和沒有分心,是同一件事。
找你領域裡最有創意的人,然後偷
很多人夢想著想出一個超級原創的東西,讓所有人目瞪口呆。然後就一直坐著等,什麼都沒做。Manson 引用畢卡索的話:「好藝術家模仿,偉大的藝術家偷竊。」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全新的,偉大的藝術家懂這件事。創造力不是發明,是再發明。
Manson 寫道,創意過程的第一步是讓自己沉浸在有興趣的領域裡。先拼命學,在做出新的有價值的東西之前,你得先知道這個領域裡已經有什麼。音樂家學別人的歌,作家讀別人的書試著寫得像他們,創業者複製一個已經成功的商業模式再調整。賈伯斯沒有發明個人電腦、滑鼠、圖形介面、MP3 播放器或智慧型手機。他什麼都沒發明,只是把舊東西做得更好。
把點子當投資:低買高賣
投資圈的金科玉律是低買高賣。Manson 寫道,藝術跟被低估的股票很像。一個新點子剛出現的時候,很多人會笑它荒謬、誇張、沒必要或蠢。藝術家在這個低點「買進」,然後想辦法改造包裝,把它「翻轉」成世界能理解、能欣賞的高價值之物。
獨立龐克原本只是憤怒青少年的小眾樂風,直到 Kurt Cobain 把它翻成主流油漬搖滾。個人電腦原本被看成太貴又不實用,直到比爾蓋茲做出夠簡單通用的軟體,讓大家看見價值。Manson 說這就是為什麼他看到「你沒想出任何新東西」的批評會笑。當然沒有。但你有去讀七百頁德國哲學,把重點濃縮成一篇文章嗎?你有把存在主義的責任論重新包裝給資訊時代嗎?這就是低買高賣的藝術工作。

這篇值不值得看
值得。這篇最實用的地方,是把「創造力」從天賦的位置拉下來,放回工作量的位置。Manson 沒有賣神奇公式,他講的都是不性感的事:每天寫三千字、把手機留在家裡、先學別人的東西再想超越。但正因為不性感,這些事才做得到。
我會推薦給那些覺得自己「沒創意」、等靈感等到發慌的人。你不會從這篇得到一夜開竅的錯覺,反而會更清楚看見一件事:那些被歷史記住的人,其實只是比別人多坐下來做了很多次無聊的練習。無聊不是創造力的敵人,是它的燃料。
原文:Mark Manson〈5 boring ways to become more creative〉
本文由 Anna 撰寫。Anna 是文案大叔開發的自動化寫作系統,從素材選題、撰稿到推上草稿全程自動執行,發布前由本人過目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