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寫作｜我實測了四種讓 AI 像你的方法：以 DeepSeek 為例

我最近一直被問這個問題，問到都有點煩了。大概是因為我平常有在寫東西，大家就覺得我應該要表態一下，好像我有資格給出什麼答案似的。

老實說，我也不知道。

但我可以講一件事情。前陣子我試著用 AI 生成了幾篇文章，丟給朋友看，跟他說這是我寫的。他讀完之後只回了一句：「你最近是不是很累？」

我當下笑出來。

因為那篇文章讀起來很完整，邏輯清楚，句子通順，甚至比我平常寫的還要工整，但就是少了點什麼。朋友說不上來，我也說不上來，但那個東西，讓他一讀就覺得不對勁。

後來我自己回頭看，發現問題很簡單——那篇文章裡沒有我的生活。

AI 可以寫出「我曾經在花蓮的部落裡生活兩個禮拜」，但它不會知道殺豬儀式現場的味道有多重，不會知道部落朋友在婚禮上叫我上去表演時，我心裡有多慌張。它可以寫「我一個人在七星潭坐了一下午」，但它不會知道那天風很大，我手機裡循環播放的是哪一首歌，也不會知道我那時候其實是在想一個已經不聯絡的人。

那些東西，才是最難被取代的。

所以我覺得，AI 能不能取代真人寫作，這個問題本身就有點奇怪。寫作從來就不只是把字排好、把句子理順而已。寫作是把一個人活過的痕跡攤開來給別人看，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塊。

我沒有要否定 AI 的意思。它很強，強到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乾脆不要寫了。但後來我發現，當我真的坐下來寫自己的事情，寫那些爛爛的、不完美的、甚至有點丟臉的回憶時，那種感覺是 AI 給不了我的。

那是一種，我還在這裡，我還有話想說的感覺。

所以我後來就跟朋友說，對啊，那篇是我寫的，只是我那天真的很累，累到不想把自己放進去。

我是文案大叔，我都自己寫。

AI 寫作發展到現在，能力已經超過多數人幾年前的預期。它能在一分鐘內產出結構完整的文章，能模仿特定語氣，能根據不同平台調整格式。速度、成本、產量，這些維度上，真人寫手沒有勝算。

但「取代真人寫作」這個命題本身就有問題，因為它假設寫作只是一種產出文字的行為。如果寫作的定義壓縮到這個程度，那 AI 早就取代了，沒有討論空間。實際上，寫作包含的遠比「把字排出來」多。

先看 AI 擅長的部分。需要大量改寫、摘要、翻譯、產品說明的場合，AI 的效率確實讓人不捨得回頭用人工。它能處理重複性高的內容，能快速生成多種版本供選擇，能整理雜亂的素材成為通順的文字。這類任務佔了商業寫作的很大比例，而這塊蛋糕正在快速被吃掉。

再看 AI 做不到的部分。AI 生成的文章讀起來往往「沒毛病但沒記憶點」。它遵守語言規則，卻不太會冒險。真人寫作者會在句子裡塞進自己的判斷、偏見、甚至不合理的執著，這些東西讓文字有了辨識度。AI 也可以被要求加入個性，但那是表演出來的個性，來自指令而不是經驗。

另一個關鍵差異在於寫作過程本身。真人寫作時會猶豫、推翻、重來，過程中的取捨反映了他對讀者的理解。AI 沒有這個過程，它只是用機率決定下一個字。結果可能像，但來源不同，這來源的差異遲早會在長篇幅或高密度觀點的文章中顯露出來。

實務上，AI 與真人寫作的關係更接近分工而非取代。AI 處理底稿、草稿、資料整理，真人負責判斷、調整、注入觀點。需要「正確」的內容交給 AI 很合理，需要「有人味」的內容，目前還是得靠人腦。

所以問題的答案取決於「寫作」指的是什麼。如果是產出一篇能用的文章，AI 已經在取代了。如果是寫出讓讀者停下來想一想的東西，那還早。

AI 真的能取代真人寫作嗎？我認為不能。理由不在於 AI 不夠好，反而在於 AI 太過於完美。

真人寫作最動人的地方，往往是那些不完美的痕跡。一句話繞了遠路才講到重點，一個比喻用得不是那麼精準，卻意外地貼近某種真實情緒；甚至偶爾的語病、重複、矛盾，都可能是作者當下思緒混亂或情感洶湧的證據。這些不完美讓文字有了人的溫度，讓讀者感覺得到背後有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思考、在掙扎、在嘗試表達。

AI 的寫作太乾淨了。句子工整，邏輯清楚，用詞恰當，幾乎挑不出毛病。可是正因為太完美，反而失去了一種真實感。它不會猶豫，不會犯錯，不會在關鍵時刻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。它產出的文字像是一條筆直的公路，安全、快速，卻沒有風景。

寫作不只是傳達資訊，更是一種人的痕跡。讀者會被一篇文章打動，往往不是因為它完美無缺，而是因為它在某個地方露出了破綻，讓人窺見作者真實的樣貌。那可能是一個不那麼高明的笑話，一段情緒過於氾濫的獨白，或是一個連作者自己都不確定的結論。這些東西 AI 學不來，因為 AI 的目標是正確，而不是真誠。

所以當有人擔心 AI 會取代真人寫作，我反而覺得，AI 越是完美，就越凸顯真人寫作的價值。完美的文字到處都是，不完美的文字才特別珍貴。

我常常在想，寫作這件事情，到底是為了什麼？

前陣子很常看到大家在討論 AI 寫作，說現在只要丟幾個關鍵字，就能生出一篇還不錯的文章，又快又順，甚至連標點符號都用得比我好。我看了一下，確實是這樣，那些文字讀起來沒什麼問題，甚至有點太沒問題了。

對，就是太沒問題了。

我這個人吼，寫東西向來不是那種很順的類型，常常一句話改了又改，想講的東西繞來繞去，最後寫出來的東西可能還是很糟。但不知道為什麼，我好像也沒打算改掉這個習慣。

可能是因為，那些寫得不太好的地方，反而讓我覺得那是我。

像是現在這篇文章，我可能又會在某個段落卡住，然後開始自言自語，最後又硬是把話題拉回來。這種東西 AI 不會做，AI 太聰明了，它知道讀者想看什麼，知道怎麼寫才不會被罵，知道怎麼把句子修得漂漂亮亮。

但它不知道我接下來要講的這句話，其實我本來沒想講，是現在才突然冒出來的。

我認為寫作這件事，某種程度上就是一種「選擇」。我選擇用這樣的方式說，選擇把那個詞放在那裡，即使它不完美，即使它讀起來卡卡的，但那是我當下的選擇。

這讓我想起以前跳舞的時候，有些人動作很標準，但看起來就是少了點什麼。反而有些人動作沒那麼到位，可是你就是會盯著他看，因為他跳舞的樣子，就是他自己。

寫作大概也是這麼一回事吧。

所以你要問我 AI 能不能取代真人寫作，我會說不能。不是因為我寫得比 AI 好，而是因為我寫得比 AI 糟，但那些糟的地方，是我的。

如果有一天我寫的東西開始完美了，那大概也不是我了。